第(1/3)页 越后国。近海之滨。 倒春寒的冷雨连绵不绝。海风裹着湿冷的雨星子,硬生生往天守阁的木格窗缝里灌。 屋里的炭盆烧得不旺,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烬味。 畠山国熙盘腿坐在榻榻米上。右手反扣着一柄带鞘的打刀,稳稳压在膝盖上。 这把刀,他连着三天三夜没离过身。 走廊的木地板嘎吱作响。布袜踩水的声音极重。 “主公。”纸门被推开半尺。家臣游佐长直跪伏在地,脑袋快要贴上门槛。 “讲。”畠山国熙出声,嗓音透着几日未眠的疲态。 “山名家的残兵,昨夜强攻南边山口。丢下八百具尸首,退了。”游佐长直回话时直喘粗气: “他们断粮十天。连咱们营寨外围的防马栅栏都被啃秃了一块。抓了几个活口,拿刀豁开肚子看,里头全是野草和烂泥。” 畠山国熙提起长刀。 “把那八百人的脑袋全剁了。拿长枪挑起来,栽在山口外头。”畠山国熙手指扣住刀柄: “传令下去。外头饿死多少人都不管。谁敢私开寨门放出去半粒糙米,我亲手抽了他的筋。” 游佐长直脑袋贴地:“遵命。” 外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。 自从大明的舰队在西南石见海岸线露面,爆出那声捅破天的炮响,倭国的天就塌。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,死了。大内义弘直接跪降。 京都被大明天军一把大火烧成白地。连天皇的御所都没留下半根全须全尾的木头。 上头没了镇场子的人。底下这些面和心不和的大名、守护代,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。 为了抢开春播种前的最后一点存粮,为了争几座破铜矿。各地军阀咬得满嘴是血。 村庄烧成废墟。活人变成口粮。高过车轮的男丁,全被用草绳拴着往前线填坑。 畠山国熙提着刀站起身。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木棂。 城下町外延,破旧的雨篷连成一大片。冷雨中,不断有生锈甲片磕碰的动静传过来。 那是他掏空家底,用成箱砂金和铜钱砸出来的五万大军。 三万浪人武士,两万强征的农夫。 “长直。”畠山国熙看着雨幕:“粮库里的底子,还够这五万人吃几天?” 游佐长直后脖颈冒出细汗,脑子里扒拉了一遍算盘。 “回主公。按死定额。浪人每日两个饭团,农夫一日一碗沙子米汤。顶多再撑四十天。” 四十天。 畠山国熙咬紧后槽牙。这五万人就是一群手握刀枪的疯狗。 粮食一断,他们绝对会掉转矛头,先把这天守阁拆了,把他剁成肉酱。 第(1/3)页